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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序说
基于不动产之稀有性及不可移动性,不动产具有不易丧失之风险,加以管理较易,且价值较易评估,通常情形下,价值甚为稳定,土地更以增值为常,是以,在担保物权制度之运用上,金融市场大抵系倚重不动产为担保,此在素来重视不动产财产价值之亚洲地区,固已习以为常,于开发中国家亦莫不皆然。此种独重不动产担保之偏离现象,近几年来,随着各国经济之发展及变迁,已受到相冲击,而展现相当之质变。概观冲击之因素,总括而言,不外有三。一是亚洲泡沫经济之破灭:日、韩等亚洲国家经济之旺盛发展,却隐藏不动产交易过热,地价飙涨之危机,金融担保以不动产为主要工具之结果,一旦经济泡沫破灭,不动产担保品市场迟滞,形成严重之不良债权问题。物权担保之失衡遂成为必须反省之课题。二是经济之发展与科技之突飞猛进:两者之成果,使得动产及相类性质之财产权不仅种类日新月异,且价值不赀。精密之机器、生产设备等有形动产,以及应收帐款〈债权〉、计算机软件程序、基因科技等无体财产权均属此中着例。因此,可创造流动资金之财产,动产与不动产相较,不再相形失色。三是经济全球化之影响:经济之全球化,各国为求发展均需财〈外国资金〉孔急,国内企业不但须与国内企业竞争,更须与濒临城下之外国企业展开近身肉搏。而此皆与担保体制之完备密切攸关。倘担保体制健全,资金取得容易,利息低廉,有此奥援之企业于扁平化之现代世界,竞争自属无往而无不利。缺乏足资因应现代企业经营与外国银行融资需要之动产担保制度,即为发展中国家之致命伤。
欧洲开发银行〈The European Bank for Reconstruction and Development〉为因应东欧国家在共产体制解体,加入资本主义经济市场后,与西方国家接轨所亟须之融资制度,于一九九四年四月公布之欧洲银行担保交易模范法典〈Model Law on Secured Transactions,以下简称:欧银担保法典〉;韩国经济危机发生,亚洲发展银行(Asian Development Bank)于诊断中华人民共和国、印度、巴基斯坦、泰国及印度尼西亚等五国之动产担保制度后,二000年十二月发表之「亚洲担保交易法律改革:释放担保物之潜能」〈Secured Transactions Law Reform in Asia:Unleashing the Potential of Collateral,以下简称:亚洲担保交易法律改革〉;二00二年八月,美国国家组织〈The Organization of American States〉为美洲拉丁国家通过之美洲担保交易模范法典〈Model Inter-American Law on Secured Transactions,以下简称:美洲担保法典〉;以及加拿大魁北克省于一九九四年施行之民法〈Civil Code of Quebc,以下简称:魁北克民法〉〈取代一八六六年低加拿大民法〉,其第六编优先权及担保物权致力于综合立法型态之担保物权设计、扩大担保物权之概念,并提供统一有效之实行方法。为顺应此项融资担保制度,魁北克随即于一九九八年就分期付款买卖、融资租赁及租赁再作必要之增修〈一九九九年九月施行〉;日本平成五年〈一九九三年〉、十年〈一九九八年〉先后公布之「关于规制特定债权等相关事业之法律」、「有关债权让与之对抗要件关于民法特例之法律〈简称:债权让与特例法〉」,该国嗣于平成十七年〈二00五年〉将上述特例法修正为「有关动产及债权让与之对抗要件关于民法特例之法律」,创设动产或债权之让与之登记公示制度;可谓均属前述经济发展及冲击下之担保法制改革。以动产单一担保物权制度独领风骚于世之美国统一商法典第九编为因应有体动产转向无体财产〈软件、各类新型态金融衍生商品等〉之财产权变化,于二000年之大翻修,更是反应近代经济产权发展之翘楚。联合国国际贸易委员会〈the United Nations Commission on International Trade Law简称:UNCITRAL〉于二00二年成立工作小组开始迄今仍在继续研议中之「担保交易法之立法指南」(legislative guide on secured transactions,以下简称:联合国担保法指南),则总结地为动产担保物权法制描绘一副理想蓝图,虽尚未完成(故上开指南尚属草案),但仍属担保物权有心人士必须关切之对象[1].
我国民法物权编之修订历经十年之研讨,虽已完成修正草案,并曾于一九九九年函请立法院审议,但未及完成,目前由法务部再组研修小组,已于二00五年八月就抵押权、质权及留置权部分完成检视工作,拟先将担保物权部分草案送请审议。动产担保交易法经主管机关委托学术机构作修正研究,于二000年十月间提出该法之修正研究期末报告后,主管机关亦已提出修正草案。故此时正是参考担保物权法制之上述发展,检视我国动产担保物权法制是否健全完备之最佳时机。又本文所述之动产,不以有体动产为限,其它可具有让与性之财产权,例如债权、有价证券或著作权、专利权等无体财产权、智慧财产权等均包括在内。基本上,与民法动产质权、权利质权之标的物〈民八八四、九00〉应属同其范围。库存品或其它集合财产〈此际或将包括不动产〉,基于扩大担保标的物之意旨,亦涵盖在内,故有别于单一性之动产概念,此均系自扩大可动性财产之担保功能着眼而发,应先叙明。
二、立法或改革之宗旨
综观前开担保物权法制之立法及改革,均系以建立有效及有效率(effective and efficient)之担保交易制度为其重要宗旨。实现此项宗旨之方针则为:〈一〉扩大担保物及担保债权之范围,亦即得利用所有各类型财产作为各种融资之担保物,俾发挥其最大财产价值。担保物除不动产以外,债权〈包括receivables即应收款及其它形式给付之债权〉、库存品、设备、智慧财产权及其它无体财产权、投资财产〈investment property,例如股票、公司债券〉均足当之,且可用以担保现在及将来之任何债务,债务人、债权人及担保人(以下未特别指明时,包括债务人兼担保人及物上保证人)亦应不受限制。〈二〉担保物权(或简称:担保权)得以简单、高效率之方式设定之,以降低融资之成本,例如简化设定担保权之程序、担保权设定以单一方法为之及担保权之一次设定,其效力即足涵盖所有债权之担保及将来取得之担保物〈after-acquired property〉。〈三〉非占有型担保物权制度之承认,占有型担保物权须移转标的物之占有,不仅增加担保权人管理上之负担,进而转嫁于融资之成本,对债务人不利,且担保人更因不能使用担保物,致无法因应现代之企业经营需要。是以非占有型担保物权制度必须承认及建立。〈四〉确立明确及可预见之优先次序规则,盖担保权之优先次序若无法确保并及时得以查明,则对担保权人将无任何价值可言,亦无从保障交易之安全。是以,必须确立明确之优先次序规则,俾使担保权人得及时并以有成本效益之方式查清及确立其优先次序。担保物权公示制度之建立,即为其关键所在。〈五〉制定有效及迅速之担保权实行程序,于债务人未能履行担保债务时,如欠缺有效及迅速之担保权实行程序,使担保物得以其最大价值清偿债权,对担保权人亦必降低其价值甚或流于无用。法院或其它公权力介入之实行程序,固然最能保障担保人、债务人或其它债权人之利益,但程序冗长,耗时费力,所增成本终归债务人负担,债权人受偿机会亦因而减少,对任何利害关系人均属有害。是以,公实行程序以外,私实行程序之建立,并赋予得适时请求法院救济之手段,应属必须讲究之方向。又强制执行程序、破产或公司重整程序中,担保权之地位及应受之保障,更与担保权能否迅速、有效实行密切攸关[2].
建立有效率之动产担保交易制度之终局目标,系在促进经济之成长。盖扩大担保工具一来可分散过份倚重不动产为担保物之风险。二则可使欠缺不动产担保工具之中小企业,充分利用其动产性财产之担保价值,作为融资工具以获得低成本、长期之资金,经营其企业。三是原料、货品之供货商得以供应之货品、出售所生之应收帐款〈债权〉等作为担保物,则可促进信用、担保等融资制度之多样化,消极上避免仅依靠银行以不动产融资,于其发生危机时,对经济之冲击〈亚洲经济危机即属例证〉,积极上更得助长融资制度之茁壮。总之,以健全完备之担保制度,营造友善、有利之投资环境,自属创造经济效益之不二法门。
融资制度进入近代,在间接融资〈设定担保权,以作为融资之媒介,换取资本为其典型〉之外,虽已可见直接融资,例如股票、债券之公开发行、资产证券化、不动产证券化之兴盛及发展,但其投资风险不仅远较间接融资为高,且金融机关或其它潜在供应信用之债权人,例如原料、机器或设备之供货商,经由间接融资所扮演之信用授与功能,在金融市场中,仍具有难以取代之地位,况中、小型企业企业规模不大,以直接融资之方式获取资本,究属不易。是以直接融资与间接融资尽可相辅相成、长短互补,殊不得因直接融资之兴起,而忽视间接融资之社会功能。
三、制度设计之重要面向
为实现动产担保法制之前述目标,此种制度之建构设计对下列各点即必须慎重斟酌:
1标的物范围之扩大 任何具有移转性之财产均可为担保物,固属当然,但基于物权标的物之特定性及独立性原则,对于将来取得之物即现尚未存在之物或尚未取得之物,或集合物〈集合动产、集合财产,包括总财产、all-assets〉可否为担保物权之标的物,即非无疑。而为求担保物权设定之简易性及低成本,以及发挥担保物整体之经济价值,就一定之财产例如原料、半制成品或制成品之库存,或集合多数各类财产组成之企业财产,设定一担保物权,实为现代商业活动、企业经营之当然需求。又因组成上述集合财产之各类物,通常情形下均属企业供作经营事业之用,是以其组成财产必在随时变动之中(故又称:流动财产),此际嗣后替代原组成财产之物,例如以后购入之原料,或出售成品所得之代价〈应收款〉等将来取得之物,应作为担保物之一种,殆为必然之考虑。美国统一商法典、欧银及美洲担保法典及加拿大魁北克民法均就此为相同之选择,联合国立法指南亦作同样之呼吁,可为明证。然面对此种担保物权之设制,下列概念自应澄清:
(1)以将来取得物为担保物物时,仍系以该物于存在及由担保人取得时,始成为担保物权之标的物,易言之,于将来物存在或取得时,始为该物之担保权成立时,但其优先次序则以具备公示方法时为准。联合国担保法指南指明应采取此种立法方式[3],欧银担保法典第5.9条、第6.8条,魁北克民法第二六七0条及美洲担保法典第八条、第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则为其适例。此种解释或规定颇能融入大陆法系物权客体特定性及独立性之概念。
(2)集合物系指多数之单一物,未失其个性及经济上价值,而集合成为交易上具有独立经济价值一体性之物[4].此种物之概念系着眼于数物集合时之整体性经济价值,而此正符合担保物权之标的物应发挥其最大经济价值之需求,是以将之作为一个物设定一担保物权,乃担保物权法制之必然考虑。然基于担保物权设定及公示制度之需要,集合物之意义是否以具有交易上经济一体性集合之动产为已足,是否尚以具有场所一体性或构成物具有流动性为必要,均有形成共识之空间,而库存品(inventory)则为集合物之典型[5].
(3)集合物担保权之设定人因商业营运之需要,对于组成集合物之个个财产通常应具有处分权,是以,担保人在正常营业过程中〈in the ordinary course of business〉,处分该个别财产者,受让人无论是否知悉或认识该财产系属担保物范围,受让人均不受担保物权之拘束[6].此确颇能符合市场经济,保护交易安全之运营法则,相对于大陆法系之动产善意取得制度,受让人善意之概念势将需相当之修正。
(4)组成集合物之个个物因在不断变动中,为维持其一定之担保价值,担保权人对担保物应有检查权。集合物价值之不正常下降、检查之拒绝等可构成设定人之违约事由,从而,于一定条件下例如经通知而不改善时,可成为担保权之实行原因。
(5)实行担保权时,为处分担保物之需要,集合物组成财产之不特定性仍有特定之必要,此即为集合物之固定化(crystallization)。担保人或债务人之违约事由是否即当然成为集合物固定化之原因,或担保权人尚须为违约通知之登记(registered notice),例如魁北克民法第3.6.1条之规定,法制上应可有不同之选择。
(6)集合物或总财产之担保权有使担保人受制于一担保权人,或担保人将无从取得新信用或新融资之虞。为避免此种不利后果,法制上提供担保人新融资之机会,例如购置款担保权(purchase money security right,acquisition security interest)之超级优先权,或一定条 |